【那些年】爱情如雪 | |

12月29日,是筱洁和任靖结婚的日子。那天他们请了我,但是我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。

接到婚礼邀请,是在一个月前,我在家里闲着,任靖给我打了电话,说他和筱洁就要结婚了,婚礼定在十二月二十九日。任靖说,我们是中学时的同桌,上大学的时候在同一个城市,毕业之后联系最频繁的两个人,关键是我还是他和筱洁这段爱情的月老。所以他说漏了谁都不能漏了我这个“媒人”。在电话里,我没有拒绝他的邀请,我说一定会去参加。

筱洁给我打电话是在任靖打电话给我的后两天,筱洁说,他们俩为了省钱,没有拍婚纱照,要我到婚礼现场去给他们的婚礼拍摄一段视频,作为他们爱情的留念。

知道筱洁和任靖要结婚的消息,我的心已经碎成了屑片,还怎么忍心看他们那些恩爱的场面!心在滴血,哽咽了两天,呼吸都没顺畅,恐怕到时候会连相机都端不稳,又怎么有勇气出现她的婚礼现场。但是电话里,我一样没有拒绝筱洁。

那一个月,我过得很凄楚。每天陪着我的是一条毛线围巾,我时常围着它站在凌冽的寒风中,让干燥的寒风吹得手指发红发痛,感觉只有那样才能减轻心里的疼痛。

2002年的秋天,我转学到筱洁和任靖所在的学校,我和任靖坐在一块,筱洁坐前排。我没来之前,筱洁的成绩是班上第一名,任靖第二名。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在原来学校的基础就比较好,我来了之后,第一次考试,我的成绩就在那个班上遥遥领先于其他人,而且超过第一名的筱洁四十六分。这让班上的人都刮目相看,记得筱洁当时说过一句话,人外有人。

学习成绩也许只是在学校的一小部分,我并没有在意所谓的比较。我之所以转学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里恋上了当时的女班长,和另一个同学打了一架,被学校处分后才迫不得已转学的。说来也怪,之前的女班长和筱洁的确长得很相似,只是有了那一次的教训之后,我收敛了自己的行为,不仅没有对筱洁做出什么事,反而是谨慎了起来,也变得不爱言谈。

后来因为学习的事,任靖和筱洁都会来跟问我,巧的是当时的学校,有一个新的学习方法,就是组成三人学习小组,互相指导和学习,我们三个人也凑巧的就组在了一起,平时不善言谈,但是到了学习上,我们都很积极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我们的交往开始深入。

如果我不是转学到筱洁班上,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的发生,但偏偏老天爷让我们相遇了,又偏偏萌生了那些所谓的爱情。

新学期刚开始,每个人都似乎换了一个新的面容,而筱洁也变得更好看了。一次上体育课,体育老师带队跑步,带我们从学校外面的马路跑道水库再沿途跑回来,据说是八公里的路程。跑了不知道多久,筱洁体力不支掉了队,我停下来照顾她,我们一边跑一边休息,到最后还是我背着她回来。回来的路上已经天黑了,筱洁说害怕,我大胆的说我会保护她。筱洁在我背上贴得很紧,她为我擦了额头的汗,伏在我耳边说她已经爱上了我。

也许就是那一次的事情,让我们都大胆的说出了心里的爱。之后的一段时间里,我们常常形影不离的出现在学校里,同学们都知道我们已经是一对了。放学出了校门,她的小手会主动交到我的手里,我牵着她手若无其事的走在县城的大街上。那时候,爱情,是那么的美好。

2003年,那个暑假我们在一起过,每天都在一起看书,一起去图书馆,不想看书的时候就骑着单车绕行县城周围的路,下雨的时候就又到图书馆看书,偶尔还会在河边钓鱼,一人一把鱼钩,比谁钓的鱼多,少的人要给多的人写一封情书……那个夏天,我们说了要在一起一辈子,长大了就结婚,筱洁说,结婚的时候要我从她家背着上我家!

开学的时候,我和筱洁分开了。我和任靖去福州上的学,筱洁在厦门。筱洁经常给我写信,每次写信都在诉说她的生活,是多么的枯燥,说没有我在她身边自己每天都不知道要吃什么。我和任靖的学校很近,步行十五分钟就可以到,所以我便经常和任靖在一起吃喝玩乐,一起爬福州的鼓山,一起去孔庙看看,两个大男孩就像一对好兄弟一样,一有时间就聚在一起了。有时候周末,不想回学校住宿就干脆住任靖宿舍。

每次筱洁写来的信,我都要等上好几天才会回她。每次在回信里,我都会写我和任靖的事情,写我们去哪里玩了,写我们吃了福州的什么小吃,那时候还会拍几张照片下来,也一起寄给筱洁。许多想念的话也会一并写在信里,有些话在自己读一遍的时候都会感到幸福。比如,你就乖乖的念书,现在离结婚的年龄还早呢;又如,下个月的20号是你的生日,到时候你去厦门的海边,我去马尾的海边,我给你打电话祝你生日快乐,那样我们就是站在同一个地方的,因为世界上只有这一个海。

和筱洁写的信,合在一起也许就像一部长篇小说,我们的爱情就像拍成电视连续剧一样,每天都在上演。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回来,我站在汽车站门口等着筱洁,当时是凌晨三点,天空下着雪花,也许很冷,也许不冷,也许很饿,也许不饿。在老车站门口,仔细地看着任何一辆远远驶过来的大巴车,就怕错过了哪一辆从厦门开回来的车。站在夜灯下,白白的雪花飘洒在眼前,每一片雪花飘过,心情都会更激动一点。因为筱洁说雪下得越大才可以在街上堆起雪人。

我在下车门边接过筱洁的行李放在地上,起身的那一刻,我把筱洁紧紧的抱在怀里,问她会不会冷。筱洁摇摇头,然后要去包里拿东西。筱洁在包里拿出一条围巾,围在我颈项上,说那是她在学校织的,花了一个多月织好的。筱洁指着她自己脖子上围的围巾说,怎么样,好看吗?一对的,情侣围巾。筱洁甜甜的笑容很开心,我的心里也美滋滋的。

那天夜里,我和筱洁走到广场上,筱洁在蹲在地上堆了两个雪人,面对面的,她说一个是我,一个是她,然后噗嗤噗嗤的笑了。

恋爱的时候,每一天都是快乐的。那个寒假过得那么的快,以致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的留住一些时光。春节送筱洁上了车,我和任靖也踏上了去学校的火车。新的学期开始,我们都很忙,在学生会里忙着做一些事情,参加了志愿者组织,还有考各种等级考试,那一年开始,我们都在忙,忙得都没多少时间写信,也没怎么打电话。暑假的时候我和任靖在一家公司实习,期间筱洁来过一次福州,说很想念我,那一次带她玩了福州的几个地方,我赶着上班,就只好让筱洁先回去了。

和筱洁的联系越来越少,那些和爱情有关的话渐渐的被我们冷落了。也许没有遗忘,也许还记得,只是不轻易说出来。这是一次和筱洁在电话里吵架时说的话。筱洁说我很少联系她,是不是有了新的女朋友,不会再想她了。当时学习的压力挺大,我承认确实没有把爱情整天都挂在嘴上。那一次,筱洁很不开心,她挂了电话以后我还在听着电话里嘟嘟嘟嘟的声音,可惜已经不再是那几句亲亲我我的甜言蜜语了。

后来的两年我们也很少联系,也许这段爱情就是在那一次变了质。筱洁和我都放下了一些承诺,直到大学毕业,我们都没再提起这份感情。

2007年,我在厦门工作,筱洁也在厦门,任靖去了新疆支教。我没有和筱洁联系,也没有和任靖联系,一个人静静的工作着。年关的时候回家,他们办了一场同学聚会,有人通知了我,不过最后我没有参加。

那天晚上,我就在酒楼门口,看着酒楼门外那块红纸写的牌子:二零零一年某某七中高三部一班同学聚会,签到的名字已经写了杜筱洁、任靖、杨娟、郭桂蓉……全班的五十六个名字已经写齐了五十五个,抬头看看洒着雪花的天空,我毅然离开了酒楼。在河对岸的图书馆门口,我抱头痛哭,我知道那段爱情已经结束,不小心伤了筱洁的心,我没有勇气面对。

我回了家,雪越下越大,铺满了大地,一层白茫茫的。想起了大学第一年的寒假,和筱洁在广场堆的雪人,才忽然觉得,原来我们的爱情也如这苍白的飘雪,只是短暂的美丽。

开春之后,我到单位报到,不久就接到任靖的电话,说他想回来厦门。聊了以后才知道,他是为了筱洁要来厦门的。原来,我缺席的那次聚会散席后,筱洁拉着任靖去广场堆雪人,他们玩得很开心,还打雪仗,任靖说那一夜筱洁开心得流了眼泪。

任靖说他向筱洁表白了,而且筱洁表示了接受,但是又不能肯定筱洁是不是真心的接受,所以叫我帮他从筱洁那边再问一问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答应了任靖,更奇怪的的是,我竟然真的去筱洁家问了她。我跟筱洁说,任靖要来厦门找她,筱洁没有任何不同意的话,只是说一切随缘。那天筱洁懒懒的坐在房间里,我见她六神无主,就说有事要先离开。筱洁立刻站起来说,要我陪她最后吃一顿饭,我没拒绝,她说想吃酸菜鱼,那天中午,在她住的楼下,我们两个人点了一份酸菜鱼,不过鱼做完端上来,她又说没胃口吃饭,就回去休息了,我也没吃那顿饭就走了。

那一次是我和筱洁最后一次见面,后来任靖来了厦门,我也没再见他们。一直到一年后,那次我刚好休假,提前一个月回到家里,在家里也闲着。虽然一直都不会去想筱洁和任靖在一起的事,但是偶尔看见别人一起骑单车经过,或者看见一对情侣走在图书馆,心中总是免不了想起曾经一起走过的她。

虽然老家是南方的,但是南方也有雪。就像我们家乡的雪,每年都会来,有的时候特别大。任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,天空就下着雪的,铺天盖地的雪花飘下,伴随着他和她的喜讯砸在我身上,又重重的砸了一次我的旧伤疤。

筱洁给我打电话,我的心彻底的被刺痛,也许从始自终,我就是她身边的一个过客,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边,更不应该走进她的世界。没来得及背着她再走一段幸福,她已经穿上了别人的婚纱。到头来,她结婚了,新郎却是我最好的兄弟。哭泣的心装不下太多的伤悲,说好不哭的,却没注意,让眼泪在那个冬天流泻不止。

婚礼那天天空很阴沉,出门的时候我妈叫我别出门,她说看样子会下雪。我没理会我妈说的话,关了手机,骑了单车经过图书馆,停下来看了那个无人的角落一眼,又骑到了酒店楼下。那年同学聚会的酒楼,已经装修成酒店,我在酒店门口看到一块红纸写的牌子,上面写着“祝:任靖先生杜筱洁小姐永结同心、百年好合”,眼泪殇然来临,再一次径直离开了。

我把单车停在广场上,保安走过来赶我,说广场上只允许人行不允许走自行车,我还没回他话,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,一片一片的从眼前落下。雪白色的小花落在地上,几分钟就给广场铺上了一层白色。我在愣愣的看着地面,仿佛又看见了筱洁堆的那两个雪人。

也许,筱洁堆的雪人会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,只是,我和筱洁之间,已然如飘雪,苍白,冰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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